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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在身上的房子

www.wengan.gov.cn 发布日期:2017-08-01 00: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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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瓮安中学】

  常言说:“人是桩桩,全靠衣裳。”意思是说从穿着打扮,可以衬托出一个人的精神愉悦,审美取向,生活状态,文明享有。顺从这一视角,我想说,房子是我们穿在身上的衣裳。

  从学校毕业分配到瓮安中学,从瓮安中学到如今,我曾四换房子。房子,其实是家的代名词,而家,历来是疲惫征途的宿营地,是飘摇心灵的避风港,是淡泊生活的安乐窝,是风雨岁月的反光镜。

  我到瓮安中学是八十年代,那时校园只七八幢房子,最高的三层。校园靠西有一座小山坡,翻过小山坡有一排平房,隔成十多间,住的尽是资深老师。和我一起分到瓮安中学的八个年轻老师,只能住进校门左边的两层楼,楼上是学生,楼下是我们。我住的房子是从西倒数第三间,也就三四平米,木质门窗,锁扣是“老鸹闩”,现已难得一见。锁是“将军不下马”,就是不落锁抽不出钥匙那种。屋内地皮是泥土,虽经过平整,因时日陈旧,已然坑坑洼洼。一张床靠南壁,北墙窗口下放一张桌子,备课和写诗,剩余的空间只可以跳慢三,舞步小心翼翼。房子虽小,打理相当整洁。特别是床铺,铺盖洗得干干净净,被面是绸缎,红得足以燃烧青春和爱情。

  让人烦恼的是楼上的学生,木质楼梯和楼板,学生上上下下,乒乒乓乓,尽量理解,极尽容忍。我平常生活的末日是学生下晚自习,上楼的下楼的脚步,先把头皮乒乓得发麻,然后学生打水进宿舍洗脸洗脚,我在诗里写过“学生是弹性强劲的鱼,仅仅一盆水/仿佛溅起一座太平洋”。溅到地下的水透过楼板,一滴一滴终是牵线而下,污浊的水打湿铺盖,敲响桌子,掉进茶杯,落到头上……真是苦不堪言。为此,我频频上楼打招呼,怒吼,直到摔盆。我到教务处反映过,在教师会提出来,可是学生乖不了几天,又天降污浊,又足音打雷。我在瓮安中学一年多,业余时光全用于漏水与反漏水的拉锯战。

  因为把诗写上《星星》诗刊,我调到了文化馆。我搬家到当时的瞿家巷,就是现在的人民广场靠北的“王小莲凉粉”隔壁。房子仍然是单位配给。馆领导同情我要谈恋爱要结婚,分了一进三间的房子给我,很像“延安窑洞”。楼顶不再下雨,取而代之的是潮湿,采光不好,白天也要开灯。厕所是绝对没有的,好在最外间是厨房加一个小天井,小天井里有个水池,虽说小天井与水池我得与老鼠分享,我享有洗菜、冲凉、洗漱、听雨什么的。老鼠也没闲着,它跑步、偷窃、打嗝、见到我也不害怕,无论怎样,比前面的房子宽敞多了。

  如果说我的房子是贴身的衬衣,那么县城就是我的外套。我出门左拐向西,三十米不到,就走上了县城当时的主街道,从现邮电局到北门水井坎,两旁多为老房子,“人”字型瓦顶。标志性建筑只有电影院,比现在的矮许多,透着苏式建筑风格。文化馆也很抢眼,惟妙惟肖的苏式建筑,舞台朝向体育场,就是现人民广场。很少有歌舞表演,倒是常常开群众大会和宣判大会。

  至于人居,以县委老宿舍、瓮安中学和二中宿舍、印刷厂宿舍、县农场宿舍、商业系统宿舍最引人注目。记得我的一个同事就住在县委老宿舍,“田”字型四间,虽然也没有厕所,也不豪华,但比我的窝强,我很羡慕。

  1988年我调到宣传部,与全国气候同时转晴,住房条件春风渡关,政府加大了职工住房条件改善的力度,修建了一些房子,按工龄、职务等条条款款分配,年轻人要想分到房子比登天还难。我算幸运,在文化馆的房子里结了婚,但人走房子就得腾出来,馆里催促再三,部里领导就去求情,反复得我不好意思,还是拖到了九十年代初,住房改革进一步推动,许多单位修了房子,允许职工买断一半产权,这也比工龄、职务等条件。在这个背景下,我拿出到成都等地打工的积蓄,在妻子单位通过三榜公布竞争,买得平生第一套房子,不,是半套。

  新的民贸公司宿舍,位于现在的华都嘉苑:背靠城关一小、紧挨文峰大道处。当时是县城最东边第一幢楼房,修在一块菜地中间,得钥匙搬家正值夏秋之交,一幢房子独立蛙鸣蝉唱之间,周遭的菜地刚淋过农家肥,一股特殊的气味无遮无挡灌进鼻孔,很接地气。风或顺着门缝吹得呜呜响,或把门摔得啪啪撞墙。即便如此,我总算从文化馆搬了出来。搬新家时,我妻子刚怀孕,我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得意里。

  转眼五六年,房改的春天到来,我得到了房子的另一半产权。与此同时,像我一样的年轻人,先后在单位买到了房子。就此,标志着瓮安住房改革从交象征性房租就能住房,转变为自己买单住房,为后来住房市场化埋下伏笔。

  假若说以前的住房只是一件租借的衣裳,我终于穿上了自己买的衣裳。房子也就六、七十平米,但心却宽敞舒服。两年过后,修文峰大道,时事变迁,我住的偏僻菜地,一下子变成了雨后竹林,房子像笋子般冒出来。昔日的菜地退出了窗口,喜欢啄食蔬菜的雀子,把歌声搬到了塔坡上,日出将它们远远地照过来,难以分辨感情色彩。

  房产开发仿佛突然走进我们的生活。兴隆大院的修建是一座里程碑。瓮安的阗寂和平静被打破,灯光球场拆了,金龙花园奠基;老职中翻天覆地,文峰花园亭亭玉立;原人大宿舍推了,花竹园步行街交了钥匙……

  门外精彩纷呈,内心岂能固守。随着文峰大道通车,粮食局搬来了,运管所启用,商业局宿舍相继竣工……文峰大道像一只蜂巢,新单位新邻居蜂拥而至。与此同时,妻子因单位体制改革买断了工龄,成了下岗职工。坐吃山空,虚度心慌。妻子放低身段,开了一个小吃店,卖早餐夜宵。住房改成了店铺,居住就成了问题,刚读小学的儿子被挤到了阳台,我和妻子挤在家具中间,压抑缺氧,动弹困难,于是买房子成了我家的重大话题。

  2004年春节刚过,阳光好似比往年更有决心施展它盛大的明快和温暖。我和妻子走进了花竹园售楼部,我们签下买房合同,半年后搬进新家。新家120多平米,三面采光,三室一厨一厅两卫,比之以前,不说天壤之别,也是大为改观。如果将之前比作卡基布衣裳,花竹园住宅应该位列“花花公子”之流喽!

  岁月四季轮流,像衣裳一样的房子也追求流行和时尚。我们一辈子在衣裳里审美,在房子里生存。在困难时,我们只求遮风挡雨,改革开放数十年的今天,梦被激活,美在拔节,希望和追求的点金棒已然握在手里,谁不希望房子越来越宽大,最好能装下甜得滴蜜的日子,谁不追求五彩缤纷的披挂,最好能体现文化得惬意的个性。

  (文/周雁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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